下午两点，高密平安庄的气温飙到23度，但比天气更热的是村口那排卖“莫言烧鸡”的摊位。我站在jk.njrcim.cn的采访车上，透过车窗数了数，光卖烤地瓜的就有七家。这景象，比莫言小说里写的任何一场农村大戏都魔幻。

旧居外的麦田里，旅行社的旗子插得跟联合国开会似的。（数据摆在这儿，信不信由你。）一个举着绿色小旗的导游拿着大喇叭介绍：“这就是莫言小时候偷萝卜的地方！”话音刚落，十几个游客齐刷刷举起手机，有个小男孩问他妈：“莫言叔叔偷东西是不是不对？”他妈愣了一下，然后说：“那是小说，不是真事。”可导游压根没纠正，继续编着段子逗大家乐。
游客成分复杂得很，我搭讪了二十多个人，真正读过莫言书的只有三个。（趋势就摆在这儿。）一个从吉林来的私营老板说：“我不看书，但这地方有福气，我来蹭蹭。”一对年轻情侣在旧居墙根下互相拍照，女孩摆出托腮沉思的表情，配文都想好了——“和诺贝尔奖得主跨时空对话”。讲道理，最夸张的是个中年男人，他蹲在莫言旧居门口烧了一炷香，嘴里念念有词，问他求什么，他说：“求儿子作文能得高分。”

现场也有文化人。一位从北京赶来的文学系教授皱着眉跟我说：“莫言最反感被神化，他写的是土地的苦难和生命力，不是让你们来烧香的。”可这话很快被淹没在叫卖声里。有一说一，我注意到，旧居对面新竖了一块牌子，上面印着莫言的名言，但下面落款是“高密市XX农副产品合作社”——商业化程度可见一斑。

网友对这场狂欢的评论两极分化。一个高赞微博说：“莫言要是看到这场景，估计会写一本《丰乳肥臀》续集叫《烧鸡与香火》。”另一个网友则说：“别酸了，作家能带动家乡经济，比那些流量明星强多了。”而本地一位村干部在接受我采访时，语气里带着兴奋又有点无奈：“我们也没想到，这两天光是垃圾就清运了八吨，村里准备加装护栏了。”
我坐在村口的石墩上写这篇稿子时，一个卖糖葫芦的老大爷凑过来问我：“你是记者？那你能帮我写个字吗？就写‘莫言老家糖葫芦正宗’。”我笑了。这就是真实的中国乡土——诺奖的光环落下来，砸中的不是文学殿堂，而是烤地瓜摊和糖葫芦车。热度会散，但莫言笔下那些普通人的生命力，倒是比这些游客的合影更持久。至于这场热闹值不值得，我不好说，但至少，文学以另一种方式出圈了。